法國達索公司與印度等國就“陣風”戰斗機項目展開合作時,在核心的發動機技術轉讓問題上屢次出現反復與保留,引發了國際軍工合作領域對“技術轉讓”本質的深入討論。這一現象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深刻反映了高技術裝備出口中輸出國與引進國之間復雜的利益博弈與戰略考量。
從法國公司的角度來看,其立場具有內在邏輯。航空發動機被譽為“工業皇冠上的明珠”,是長期巨額投入與深厚技術積淀的結晶,構成了法國維持其航空工業領先地位與國防自主的核心資產。M88發動機作為“陣風”戰機的動力心臟,涉及材料科學、精密制造、熱力學管理等尖端技術集群。全面轉讓此類技術,無異于出讓長期競爭優勢與市場份額。因此,在合作中采取“出售產品而非出讓核心能力”的策略,是維護其商業利益與國家戰略資產的自然選擇。
對于技術引進方面言,這種“翻臉無情”的體驗則凸顯了依賴外部技術源的固有風險與挫折感。許多國家希望通過技術轉讓實現本國國防工業的躍升,從“購買者”轉變為“共同生產者”乃至“自主創新者”。現實往往是,即便在合作協議中載明了技術轉讓條款,輸出方也常通過分層級、分模塊的方式,將最核心的設計原理、材料配方、工藝訣竅(Know-how)予以保留,使得引進方難以獲得完整的技術體系與真正的自主創新能力。這種“轉讓”常常止于許可生產或部分零部件制造,形成一種技術依賴的閉環。
這一困局的背后,是全球化合作與國家競爭之間的根本張力。一方面,軍貿合作是深化戰略關系、分攤研發成本、拓展市場的重要途徑;另一方面,技術優勢是國家安全與經濟競爭力的基石,各國無不嚴加守護。法國在“陣風”發動機技術上的態度,與美國、俄羅斯等其他軍工大國在類似交易中的做法本質一致,即在高技術領域設置清晰的“紅線”。
突破這一困局,或許需要引進方調整思路:其一,將目標從“獲得全部技術”轉向“在關鍵子系統中實現突破”,通過長期合作逐步積累;其二,加大自身基礎研發投入,培育內生能力,以更強的技術消化吸收能力和反向工程潛力作為談判后盾;其三,尋求多元化技術來源,避免單一依賴,通過市場競爭迫使技術持有方提供更優厚的合作條件。
“陣風”發動機技術轉讓的波折,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后發國家在攀登高技術階梯過程中必然遭遇的壁壘。它提醒我們,真正的國防現代化和高端制造業突破,無法通過單純的金錢購買或合同條款完全實現,最終必須依靠持之以恒的自主創新與扎實的工業基礎建設。國際技術合作可以加速這一進程,但絕不能替代自身艱苦的研發與積累。在相互依賴又彼此競爭的國際格局中,掌握核心技術的自主權,永遠是博弈中最大的底氣。